时代伦理及其深度探询
2014-10-08 19: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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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中篇小说选刊》2014年增刊第2

                         郑润良

 伦理,究其本意,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泛而言之,还可以包括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等等之间的关系。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殊伦理图景。作家,作为社会中最为“多愁善感”的人群,必然对于时代的特殊伦理图景有自己独到的观察与深入探究。处于急剧转型期的当下社会伦理图景复杂莫名,这是对作家观察力与思考力的最好考验。本期桢理、郭雪波、林森等人的作品皆是深度探询当下社会特殊伦理图景的有效尝试。

桢理的文字总能为读者带来一些新异的风景。《金玫瑰》探讨的是底层的家庭伦理和底层青年沦落的“宿命”。葛兵读书不成,当兵又因为违纪被部队遣返。以他的关系或技能可以找到的,都是又苦又不赚钱的事儿,完全无法支撑他的自尊、智力以及生活方式。最终他不可避免地沦为“街娃”,靠赌博、打台球为生,并染上毒瘾。这里有个人性格的原因,也有整体阶层日益固化的影响。葛藤的最终沦落则更多受了弟弟葛兵的牵连。因为葛兵的恶名,葛藤的婚姻收到严重影响,成了大龄未婚女青年。为了筹集葛兵戒毒费用,她铤而走险前往缅甸村寨购买麻果,试图将麻果藏入茶饼寄回国内。茶饼收到后,她日夜焦虑,却找不到贩毒的途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她敲开茶饼试图通过麻果寻求解脱,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明白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拯救弟弟,心中释然。最终,葛藤从弟弟房间找到麻果吸食,决定与弟弟一起沉沦。这个结尾令人心惊,葛藤的沉沦有一种“宿命”的沉重。

郭雪波的《捉野蜂的男孩》穿梭于历史与现实、记忆与梦幻,其实聚焦的是官与民的关系。文革中,克司令假政策与权力之威,逼得伊茹黛与恋人生离死别。几十年后,伊茹黛的儿子包赫曲解城镇化建设精神,无视老百姓心声,意图强拆锡伯营,引发群体性纠纷。时光流转中,官民矛盾其实始终未得到合理纾解。即使包赫知道包嘎查达是他的堂兄,也无法改变彼此的对峙立场。结尾的梦幻场景无疑只是一种美好愿景的虚拟表达。小说文字质朴、粗砺,虚实相生,内涵厚重。

阿乙的《虎狼》将叙述视线对准母子伦理和超越时空限制的母爱,惊叹母爱爆发的骇人力量“如狼似虎”。俊锋的母亲因为儿子得了绝症,她悉心照顾但无法得到儿子的任何回应,看不到儿子的任何生机。最终,她因算命先生的断言和无法忍受亲眼目睹儿子死去,刎颈自杀。这个情节令人联想到海明威《印第安营地》中因无法忍受妻子难产嚎叫而自杀的男人。

陈仓的《父亲的棺材树》叙述农民“父亲”一生对树和土地的执着。通过叙述父亲与树的亲密故事、父亲棺材树的几次转手铺陈出塔尔坪人之间的人情醇厚、农民与土地之间的生死相依,也通过塔尔坪上树的败落,“山上找不到抬死人的树”,写出功利主义风潮对乡村人与人、人与自然亲密伦理的破坏。小说里“给树洗澡”、在棺材中睡觉等情节颇为动人,但个别地方场景描述过于随意。

李铁的《护林员的女人》同样关注人与自然的亲密伦理。李慧珍与锦湖树林的亲密关系不仅仅出于环保意识,还因为两个喜欢她的男孩在锦湖的意外死亡以及丈夫老穆的留言。为此,她决心与这片树林相厮守。但这种亲密伦理是副市长等人的开发蓝图与决心所不屑一顾的。由此注定了李慧珍的抗议只能是无效的。曹明霞的《星期五浴室》让我们看到徐福、陈冰艳、徐丽、吴副书记等城市“成功人士”光鲜外表底下的丑陋与幽深秘密,但读者们最为关注的徐福、徐丽之间的隐秘故事与其中的人性曲折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揭示。

本期《新锐出发》栏目中的三位新锐作家皆有不俗表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林森的《捧一个冰椰子度过漫长夏日》。小说中海南岛的漫长、炎热夏日成了毕业后低收入、租旧房的少陵、“我”等蚁族无望、郁闷情绪的象征。小说中多次出现的诡异场景,祠堂后的房子,本来住着一位老女人和她的痴呆儿子。大肚子房东与开发商勾结逼死了这个痴呆儿子,使这所房子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而在房产热退潮后,陷入债务困境的房东则转而到此祈求变为神婆的老女人。这实在是莫大的喜剧。这种社会、经济乱象导致少陵、“我”这些蚁族郁闷情绪的日益加重。为了发泄这种郁闷情绪,少陵找小卖部老板海北公的女儿谈恋爱,“我”也屡屡沉浸于没有和大学女同学成就好事的遗憾、纠结中。海北公的女儿因为少陵没有成为公务员的希望而与之分手,表明她试图借助婚姻的跳板从底层脱身,与少陵的交往并没有长远打算,只是为了打发待业的无聊和空虚。少陵基于自己的经济条件,和她交往也没有抱更多奢侈的想法,也只是玩玩而已。这两人的情爱态度可以代表当下一部分都市底层男女青年的情爱伦理,而从这种情爱伦理中可以折射出底层青年对于未来前景的迷茫与灰心。

孙瑜的《危险时请敲碎玻璃》中的男主人公梁鸿安有着令人艳羡的事业和家庭,但出身农村的他却因为妻子没法为他生一个儿子而苦恼。当小三又给他添了一个女儿时,为了安抚小三,他让自己的弟子和小三假结婚,终于东窗事发,事情被捅到网上,身败名裂。作品敏感地捕捉到当下都市伦理的危机状态,让我们看到表面和谐的家庭、同事关系往往危机重重,一触即发,但对于危机的根源似乎还缺乏进一步的探究。

张忌的《光明》写一个单身老人对于死亡、信仰、家庭的思考和情爱的幻想。主人公光明在晚年经历了人生的重大挫折,因为沉浸于幻想而忘记接孙子放学,导致孙子失事坠楼受了重伤,只好从儿子家中搬出。当他决心与在他家租房的秦胜玉、罗兰母女组合一个新家庭时,却因为表达内心情爱幻想的信件被秦胜玉母女认为道德有问题。主人公的名字以及结尾主人公重新回儿子家都表明了老人重新定位人生方向的努力,年青作家对老年人复杂心理世界尤其是情爱心理的关注值得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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